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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客栈小说】从饥荒中走过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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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客栈小说】从饥荒中走过来

(一)新春正月的任命
  
  六九年春节刚过,新的一年开始了,机关单位上班的第二天。农村还沉浸在节日喜庆的酒桌上,余有初陪着家中的客人,把年节的乐趣新一年的豪情融进浓香的酒杯里。刚忙完早餐正准备着去大队与支委们碰个头,他作为农村基层党支部书记在新的一年里也要有个新的打算。这时大队广播员急匆匆的赶了过来,说是接到公社电话通知,要他马上去县政府组织部报到!他心里一愣;日怪了,大过年的,催得这么紧不晓得是福是祸心里忐忑飘忽着。在这多事之秋的文革期间,心里总有点儿不踏实,过去政治风云的余惊想起来还令他心寒咋舌。
  
  他不敢怠慢,在春寒料峭中匆忙赶往县城,往昔经常出入的县府大院,这些年来对于他已很陌生了,有着一种久违的感觉。也许是还沉浸在年节的喜庆之中,以往多已淡薄的老同志还有老部下,见到他脸上都盈满着热情的笑容与他打招呼。好似他的岗位从来就是在这儿,只是出去了几天才回来一般,势利的眼色又似离他远去,几乎又回到了从前那种权力凜然的感觉。一跨进县委组织部的办公室,使他更惊愕的是,组织部长李春秋见到了他,似等着他般的满脸笑容的迎了过来。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把他让到沙发上,办公室其他人员热情的泡茶敬烟的寒喧着。县委组织部是管官的官,平时一个个的都端着架子,有着尾大不调的势头。一个干部的迁升降任,前途好坏全在这个部门里捏着。谁被这儿召见首先在心理上就感到有几分肃穆的畏惧,想着自个的前途命运就止不住的心跳颤动。组织部长找你谈话前,那张脸上永远是捉模不透的严肃,淡漠,深沉,更不易显现出热情的笑容了。如此的礼遇不由得使他有点受宠若惊,真有点惶然不知所措,但他终究是摔打过来的人见过埸面,把那份沉稳的淡定恰到好处地表现在脸面上。
  
  须臾;李部长把他让进内室(部长办公室)微笑的望着他道:“噢,春节过得好吧?对不起啊,你的事情呀早就该给你落实了呐,由于以往的经验教训在政策问题上把握不准,在落实冤假错案上县委显得较保守,迟钝了。深恐再犯这样那样的主义错误呦,拖到现在才把你的问题敲定了下来,这些年来把你吃了亏喔。”说到这儿他停顿了,捉摸着老余脸上的表情变化,探寻着被谈话者的内心活动状况,这是工作的规律。余有初听后心里一紧不由得暗喜,接着暗暗的吁了一口长气,知道部长对他的谈话正式开始了,他尽力压抑着心情的激动,脸上微笑着语气平淡的道:“谢谢县委,谢谢领导的关心喔,这些年来呀种田也习惯了,没有什么吃不吃亏的,到哪儿也是干活儿吃饭呗。”
  
  李部长原以为他会很激动,见他那细眯着的眼睛里只闪光似的亮了一下,出乎意料的竟然是如此平淡的看待政治生命中的大事。想起前不久一名老干部接到落实政策的通知后,泪流满面激动得语无伦次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了。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,想到如果他是把名誉得失看得重,也就不是现在这样儿了。以往全县谁不知余有初的大名,解放初期第一届县委委员,第一任农林水利局党组书记,县里三个有名的区委书记中的其一,不是因为冤案打咧趄早已有所升迁了。
  
  李部长钦佩的脸上逐显严肃的道:“老余呀!看得开喔,噢,根据县委常委的意见,现在给你两条工作选择;一,是去风岭港区恢复你原来区委书记的职务,二,是去河阳公社任党委书记,风岭是你熟悉的地方,在哪儿工作了几年,河阳你也不陌生是个产棉区的大公社,那儿的沅水堤垸还是你在农林水任党组书记时指挥督建的吧!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一下,三天后来我这儿转组织关系直接去上任。你现在呆的那个公社就不要去了,组织部已打了通知。”
  
  他心里感动着,稍做踌躇后道:“噢,李部长,谢谢你,谢谢县委,就按组织需要分配吧!”李部长望着他头上缠包着白布头巾,浑然还是一副五十年代山里农民的打扮。那双细眯的眸子眼角里永远眯着深沉的微笑,历经风霜磨砺稍显黑瘦的脸上虽显得平静淡然,依然有股令人敬畏的凜然气势。不觉语气中透出谦和热情的劝道:“呵呵!老余,你也别客气了,好好想想再作决定呗,讲起来你还是我的前辈老领导喔,你这次落实得这么顺利,还搭帮着另一个人哩,不过你的问题迟早县里是要解决的,但有了这个人给你说了话那可就不同了罗!”
  
  “啊,是吗?李部长你能告诉我他是谁吗?”他诧异的问道。
  
  “噢,他呀,就是在文革初期被打倒的原县委老书记呐!现在的杨副省长呗。”李部长望着他感慨着继续道:“老书记上班的第一天就来了这儿检查工作,问到你的情况还没有落实政策感到很生气地说道;他的问题本该早就应当解决了,你们县里若用不着他,我把他调出来吧!并说在你的问题上他有责任啊,一个本来有发展前途的干部被耽误到了如今。县委刘书记赶忙接口说;用得着,用得着!马上落实你的问题,所以才上班就把你从年节的酒桌子上给催来了喔。”
  
  老余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,感动得热浪奔涌,冲动着赶紧问道:“噢,老书记现在还在这儿吗?不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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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昨晚已经走了,噢!他留下了话,叫你好好工作,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呦。”李部长热情中带着几分欣赏地打断他的话。他激动无语了……六三年原县委书记张玉林那年就要对他的问题有个结论,派他带领县委四清工作队下乡搞运动,而张书记他自已没过多久却在运动中背了个四不清的嫌疑被调离了。杨书记就是在那个垱口调来接任张书记的手,走之前他把他的事情特意向杨书记做了交待。后来杨书记宽慰他说;等四清工作结束后从新落实他的工作问题,哪想到四清运动还没有结束接着来了文化大革命,文革一开始老书记就被打倒调离了,工作队以执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被批判撒回,自然就没有人再敢管他的事了。一下子就又被挂了这许多年,后来在本公社大队里当支书,他年纪不大倒经历了三任县委书记了。
  
  (二)面对粮荒,共产党人的心率在跳动
  
  往事如云,想到风岭港心头不觉冒出几分寒心的酸楚与悲哀,那儿的一切给他烙下了深深的烙印。他离开那儿是在刚收割完早稻后,那里的农民收割完粮食后却没有饭吃。在空喊,浮夸,做假,瞒产中粮食全部交了公粮,吹牛皮夸大话说成是放卫星,中国的卫星在那个年代就已经是满天飞了。
  
  记得那天灰朦朦的天空暗云涌动着细风麻雨,空气中显得几分冷颤凄凉。他被拷着双手带着脚镣被警车带走时,从区委书记的位子上一下子变成了囚徒,如从云端跌入了地狱。刹那间的感觉似掉在冰窟窿里浑身颤抖发冷,心里惊悚酸楚得满是寒彻透骨的悲哀。当见到乡亲们黑压压的围堵在区政府的院子里,黄肿饥瘦的脸上骨碌碌转动的眸子里盈着泪水:“余书记,好人啊!为了我们把你弄进了大狱,我们于心何忍呵!是你救了我们老百姓的命呀,这还有没有天理啊!”女人们心软擤着顺着眼泪滚出来的鼻涕抹在裤腿上,他们紧紧的阻着警车喊冤。执行公务的公安人员被眼前的气氛感动了,只好尽量的做着解释工作:“乡亲们,我们是奉命办案,在大是大非面前大家不能糊涂呀,有问题可以向上级机关法院反映情况喔,喂!大家不要乱!不要乱来!警惕坏人的破坏……”
  
  面对此景他脑子里嗡了一下,浑身的血液灌满了每个毛孔。为有那么多的乡民含着热泪来关心着他,给他来呼冤送行,不由得心涛波涌热血贲张,泪水止不住的溢出了眼眶……他感动着哽咽的竭力劝解着乡亲们说:“乡亲们!我余某谢谢大家了,请大家相信党的政策喔,有共产党不会饿死人的,只要把问题弄清楚了我会很快回来的呐,请大家别妨碍公务了……”
  
  想到他的这次行为,能使更多的饥民在他打开的粮库里,渡过眼前的饥荒活出命来。心里又感到了几分慰藉,坦然,问心无愧。但心底里一股痛楚的失落伤感却紧紧地噬咬着他的心。那些以往心存嫉妒表面热情奉承他的人,转眼间就变得冰冷势利了。生恐他的问题影响牵扯到他们的仕途一个个躲得远远地,不乏也有落井下石的肖小之徒暗中揭发他的所谓罪行。他心里知道,粮食是个很敏感的问题,在用这样的方式来请他,问题已经转化到了敌我之间的矛盾了,等待他的恐怕是牢狱生话了。后来在倒霉的日子里深深的体验到了世情冷暖人心险恶,官埸角斗的残酷尖锐的现实。他不知错在了哪个地方,请求救济放粮是开区委会议形成的决议。难道县委没有批准?那粮管站老万那儿……他回顾着开仓放粮的前后……
  
  根据各公社从下面收集来的情况,粮荒已经成了目前必须要面对的现实,刻不容缓要迅速解决的重大问题。区委在快要饿死人的情况下,召开各公社书记级的紧急会议,我们的干部还在麻木地你望望我,我看看你的揣摸着上级意图。不敢实事求是的发言反映情况,好大喜功浮夸讲瞎话,已似伤风感冒的传染病一样,还在使人头脑发烧,嗓子发痒,还在继续唱高调日撤。宣扬“人有多大胆,地有多高产”的把形势说成一片大好。作为区委书记的余有初心痛之余感到茫然了,在利益与权势面前人性怎么会比鹌鹑蛋壳还要脆弱,对待人民群众的生死问题表现出如此没心没肺的冷漠呢?他那常眯着深沉笑意的眼角收敛了,心里的愤懑和忧郁使得面部变得肃穆冷峻了。他凌励的盯了与会者一眼坦然严肃的道:“唉!同志哥们,别再发高烧了呐,是我们共产党人面对现实醒悟的时候了,牛皮日上天吹不来粮食,我建议要求县委开仓解决点救济粮,大家表个态。”他默视了大家一眼:“你们哪个公社粮食丰产了的,也请发扬点阶级友爱风格支援一下缺粮的地方吧。”又不无讽刺的加了一句。
  
  一语即出,如石破天惊。在高喊大放卫星,粮食产量增长几倍的情况下喊没有饭吃,两手向上要求县委发放救济粮,这不是跟县委,跟大跃进对着干吗?这不是反对三面红旗吗?!不是成心跟自己过不去吗?傻瓜都明白那是往滚油锅里浇冷水,惹火上身拿自已的政治前途开涮,眼下反右倾搞得轰轰烈烈就不怕犯大忌弄顶帽子戴上呀。一时间会埸沉默冷寂到能听得见每个人的心率在跳动,与会者楞了半天不由得相互茫然的对望了一眼,而后把眼光齐刷刷的投向区委书记。好似怀疑他刚才是否真的说过那样的话,他是不是脑子里进了水吧?!
  
  他知道大家的心情,他更知道向县委要求放粮的后果,他也是通过了痛苦的深思熟虚,煎熬蜕变后才下定的决心。古之便有“当官要为民作主”的训诫,他不能只为了个人的官途,迎着上面的意图,不顾百姓的走途无路继续说瞎话,而看着他治下的乡民守着国家的粮仓而饿死。何妨他并不是要擅自开仓放粮,是以一个共产党员革命干部的身份通过党的正常会议,如实向县委反映情况。有的干部明知目前粮荒问题的严峻性,却不能勇敢的面对,还要把人民的生命不当回事儿去浮夸,蒙骗上级领导的欢心表功获得表掦。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党吗?对得住自已的良心吗?
  
  他迎着大家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睃巡着,多数人的面孔都是眼皮浮肿,好像能掐出水来。明显的是饿走了样,他们每天还有几两米对付都成了这样,我们种粮食的农民已快一个星期没见到一粒米了,吃的是水煮罗卜和野菜,他心痛的道:“目前的情况同志们比我更清楚,大家脸上的例子也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,我们都是共产党的干部,我只能告诫大家;肚子的忍耐力是有限的,是不能配合嘴巴浮夸的,一旦饿死了人,我们不仅在良心上对不起老百姓,作为一个党的干部在职责上也是要负责任的。”他稍顿片刻,目光凌厉的扫向大家,坚定的说:“我还是那句话,同意向县委请求救济粮的请举手……”声音不高却有着披心历胆的真诚威慑力,人们在区委书记坚定的态度感染下表了态。也有少数的人动着心术玩味着;“反正饿死了人也是脱不了干系,”做了好事有名气在,天塌下了追究起责任来前面有大头撑着,我只是个掮旗咐和的怕个鬼呀,如此想来也就很激昂的表了态,事情就在各种复杂的思相矛盾斗争中最后拍板了。
  
  由于当时的交通和通讯落后,而开仓救济已成了刻不容缓的当务之急,余有初和区粮站主任老万协商说:“老万,刚才的会议你也参加了,目前饥荒你也清楚,现在全区需要30万斤粮食才能渡过这个关口,我俩同时给县委打电话请示反映区委开会的决议情况,如果你在今晚十二点前与县委联系汇报同意后,你就不用再联系我了,明早就开仓放粮,如县委方面不同意我们区委的意见你就电话告知我,我再继续争取……”这样一件大事就这样在两个人的口头中约定了下来……
  
  (三)区委书记和粮站主任的口头协约
  
  七月二十八的那天在他俩人心中,永远是个难忘的日子。那天晚上月亮像个跛子在云层中一瘸一拐的蹦着隐入了云层,接着西南风呼呼叫着搅得山野天昏地暗。就在这个不平常的夜晚,他俩在口头约定中做了一件捅破天的大事。他们一个守候在区委办公室,一个盯在区粮站电话旁,同时焦虑不安的,不间断的,拨打着县委办公室的电话。真他妈的日怪,电话怎么也拨不通,也许是上天垂怜老百姓刮断了电话线。午夜十二点后老万显得更加焦燥不安了,他守着粮库看到老百姓汗珠子摔八辨,辛苦的从田间把粮食收割后一担担的谷子挑进他的粮仓。现在没得饭吃他比谁都痛苦难受,好似他抢了贫苦百姓的粮食,与旧社会的地主老财一样,再把粮食囤积巨奇的看着饿死人。他和区委书记的口头协议目前已到点过时了,他知道十二点过后县委办公室不再会有人值班了,想得到县委的批示已是没有希望了。他该怎么办?这个电话该不该打过去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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